【APH/親子分/獨伊】夜雨˙彩虹 04


04.

  「觀看畫作不需要用高深的理論分析,只要憑直覺說出你的想法就好!」

  身材嬌小的教授終於受不了他過低的感受性,硬是拿了張凳子站上去,伸手用力敲敲他的水泥腦袋。畢竟看畫說出自己的感受,應該是最簡單且無關對錯的作業,但是他卻連這個也做不好。
  青年一整個上午都被迫跟著教授在校園裡穿梭,展覽前的校園非常忙碌,每個人都努力的完成作品,他的雙腳早因走一整天的路而疲累不已,想休息卻被依然健步如飛的教授怒喝:「路德維希,給我撐著點!接下來就是最後啦。」

  他們抵達校園中心的畫廊。
  雖然展覽還未開始,但已經有不少畫作擺置在此。

  「這次校展的主題是由學生自訂,你看到的每幅畫作都蘊藏著畫者的構思以及想法,雖然還有一些是未完成品,但你還是試著說說看吧。」
  這對他而言比完成一個複雜的實驗和解開一道繁複的公式還難。

  被教授督促走過每個畫作前,當青年認為自己再也擠不出任何形容詞和感想時,他們正好來到畫廊的最後一個房間,那裡陳設的只有一幅畫,這次在明亮的燈光下他看得更加清楚。教授依照慣例問:「路德維希,你覺得怎麼樣?」

  「好悲傷……」青年直覺反應就說出這個字詞。
 
  教授訝異於他的反應,咳了聲後開始解釋:「這位繪者是本校的資優生,他的繪畫天份可是每個老師都讚嘆不已,而他的畫作在每次展覽時都是最多人駐足觀賞,不過這次校展快到了,他卻還是只有這張未完成品…..」

  如果悲傷就像雨水有容量的限度,或許就因為如此,只要不小心多畫出一筆一觸,畫者的悲傷就會決堤,徹底淹沒自己。

  那天晚上,少年依照慣例端著義大利麵到他的房間來一起吃晚餐,青年以為對方會問自己對畫作的感想,但撐著臉頰的少年卻認真地問他:「路德,彩虹是怎麼產生的?」
  這對就讀理工科的青年完全不成問題。「彩虹是氣象中的一種光學現象,陽光射到空中接近圓型的小水滴,造成色散及反射而成,當光線被折射及反射,在天空上形成拱形的七彩光譜。」
  大概是嫌解釋內容太枯燥,少年聽到一半就亂哼起那首歌《Over the rainbow》

  青年鼓起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再次問:「為什麼要畫夜雨跟彩虹?」
  這次對方沒有像以往一樣用傻笑蒙混過去,少年停下歌唱,他帶著淺淺的笑容回答:「……因為早就約定好了嘛。」

  第一次,少年給予他答案。
  也是第一次,青年發現人類可以因為一句話而悲傷的想掉眼淚。


  *  *  *

  羅維諾回家之後,先是被扔進浴室裡好好洗一頓熱水澡,男人甚至還在門外叮嚀說要默數到一百,才准從浴缸起來。他穿起烘得暖暖的衣服,被要求坐在椅子上,安東尼奧幫忙擦拭著頭髮,輕柔適中的力道讓人非常舒服。

  他凝視著地板紋路,喃喃說道:「以前有一次,菲利在半夜跑出去,淋了整夜的雨。回來的時候,我狠狠地臭罵他一頓,同樣對他大吼著那些傷人的話,那個時候的菲利也沒有哭,只是看著我,用那種悲傷的表情看著我……」原本因寒冷而喪失知覺的指尖,再次恢復溫度。

  他感覺到自己臉頰旁有溫熱的液體滑落,不敢伸手抹去,就怕身後的人發現。「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在想……為什麼明知道會傷人,卻還是說出傷人的話呢……」

  每個人都喜歡菲利,喜歡他溫和的氣息,喜歡他的笑臉。
其實自己最羨慕菲利的地方不是他那完美的廚藝,也不是他精通家事和擅長與人互動和善,他真正羨慕的是菲利的溫柔,菲利是個不會說傷人的話的孩子。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能夠溫柔待人。
  他也想說出溫柔的話語。

  「還記得《綠野仙蹤》的故事嗎?就跟膽小獅子尋求的勇氣,錫人尋求的善心一樣,其實那些都是早已經存在的東西,羅維諾本來就很溫柔,你的溫柔一直存在於這裡喔。」安東尼奧伸手輕輕觸碰羅維諾的胸口。
  男人半蹲在他的面前,仔細替他抹去眼淚,揚起令人安心的微笑:「羅維諾不要以為自己缺少了什麼,其實你早已擁有,只是還沒察覺到罷了。」

  「路德剛剛打電話回來說他跟丟了,找遍大街小巷還是找不到菲利,我跟他說沒關係,交給羅維諾就好,他一定知道菲利在哪裡。」確認他有穿好外套,男人遞給他一把傘,笑著擺擺手:「快去吧,小心不要著涼唷。」


  「謝、謝謝你。」
  不知從何生出的衝動,羅維諾轉身用力抱了安東尼奧一下。
  回憶過往,會不會那時候自怨自艾的自己,其實忽略了身邊很多的關心。


  他的童年沒有多少快樂的事,在還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已經過世。爺爺曾經有段埋首經商的日子,徹底忽略他們兄弟倆人。在孩子最需要關心的時候,他們兄弟分居兩地,只有家庭教師和傭人陪伴他們。

  說實在,他們兄弟間的感情並沒有太好。
  對於曾居住的宅邸,他也只剩下模糊的冰冷回憶。

  他從未能習慣雨季,夜雨的聲音往往讓人迷失於記憶深處。

  羅維諾想起房東先生說過的話:「鎮西靠近山坡地的區域,有棟大宅子,那裡的角度應該可以看得見大教堂,那是你爺爺的資產。」在連續的雨聲裡,關於這棟宅邸的種種也點滴浮現,他的確住過這裡,那是段如雨季般的灰色日子。

  雨不會為誰而停止落下,現場還可以看見遙久的火災痕跡,焦黑斷裂的牆壁任意傾倒在各處,棄置的物品散落毀壞,屬於當時的華麗也不復見,斷壁殘垣間長出蔓蔓青草和綻放的嬌豔野花。曾在這裡生活的記憶浮現,爬過的圍牆、躲過的倉庫、還有家庭教師住的房間……

  ──好奇怪,為什麼自己會忘記這些片段呢?

  羅維諾注意到蹲在半倒牆邊的人影。
  「原來那個時候,羅維諾哥哥就住在這裡呀。」菲利注意到他,抬起頭一笑。
  「你至少要撐把傘吧,笨蛋。」羅維諾冷哼一句,將身子挨近對方,好共撐同把傘。

  菲利望著四周,像是在回憶般:「我對爸爸媽媽沒有什麼印象,小時候我們就被分開照顧。還記得當時的爺爺好可怕喔,都不笑,每次回來都只會問一句我好不好,就繼續去忙他的事……爺爺來哥哥這裡的時候也一樣嗎?」
  「也一樣啊,哪像現在的爺爺每次見面都要親個幾下,噁心死了。。」
  「哈哈,但是我比較喜歡現在的爺爺唷。」

  對話中斷,他們沉默的看著天空落下的雨滴。
  是菲利先拉起他的手,牽起與他有著相同大小的手。菲利倚靠他的肩膀上,像小動物般找到好位置似的用頭蹭了蹭。

  「對不起,哥哥。」
  「幹嘛說對不起。」
  「那個時候讓你自己一個人……一個人的滋味很難受吧。」
  「笨、笨蛋,我們是兄弟,不要說這麼肉麻的話。」

  幸好現在下著雨,冰涼的雨滴流過臉頰,可以讓熱辣的眼眶紓解些。從以前羅維諾就在想,兩人明明是雙生兄弟,為什麼可以如此不同。
  其實自己比誰都還清楚菲利的優點,更能體認到大家為何會說菲利像個天使。他曾對此感到自卑,但菲利的寬容總讓自私的他感到慚愧不已,而菲利的溫柔也讓他忍不住倚靠。

  「現在的我有兩個爺爺、有哥哥,還有鎮上認識的許多朋友,一點也不會寂寞。但那個人……會不會還是很寂寞呢?」
  「你明明是個愛哭鬼,但是為什麼對這件事偏偏流不出眼淚啊……以後出門的時候多穿點,記得一定要帶傘,如果你感冒了,我會生氣喔。


  從來沒有像這樣,兩個人笑著聊起小時候彼此發生的事,而那段灰色的日子似乎不再那麼陰暗,最後,羅維諾認真的向菲利道歉:「對不起,我什麼也不能為你做。」菲利注視著羅維諾的臉幾秒,噗哧笑了出來:「羅維諾哥哥笑容多一點就好啦,看見你的笑容,會讓我也想微笑唷。」

  「你意思是我的表情很好笑嗎?!混蛋!」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20100718PM2018

第二天。
到底可以持續到第幾天啦,朋友已經有人在下注了XD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