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親子分/米英】賓果華爾滋 04

04.

  今天是小鎮的夏季慶典。

  無論是學生還是商家全都放假,這一天全鎮的人都會加入這場狂歡的慶典。
  每年校方為了這非學術性的夏季慶典,幾乎傾盡全力配合,不但規定每年級必須有一個表演,甚至還要求學生去支援商家。羅維諾看看牆上的鐘,慶幸自己沒睡太晚,趕緊換下睡衣,打理服裝儀容,因為必須提早到學校做準備。

  為了配合他,男人今天也特別早起做早餐,羅維諾心中湧起小小的過意不去,難得公休可以讓對方睡晚點,但他仍主動調整起床時間,走下樓時,已經可以聞到烤土司的香味。
  「你們的表演是什麼時候開始?」安東尼奧笑問。
  「晚上七點,喂……你該不會想來看吧?」羅維諾瞪著男人似乎正在盤算的神情。
  「當然囉,羅維諾跳舞的樣子可不能錯過。」對方理所當然的回答。
  「混帳,那只是跟全部人一起跳的聯歡舞而已啦。」

  他們這個年級負責的是賓果華爾滋。
  不斷重複的簡單舞步,過程像是玩賓果般,必須不斷交換舞伴,遇到第五位舞伴時,則需抱著對方轉圈。這樣舞步通常拿來做活動開始的暖場,除了簡單易學外,在每次交換舞伴時面對面的短暫時光,也足夠醞釀成一場浪漫的邂逅。
  
  「我以前在學生時代也跳過賓果華爾滋呢。」似乎想起了過往的回憶,安東尼奧輕笑一聲:「以前大家都想趁交換舞伴前那段短短的時間,問出女生的名字還有電話,擺明就是來認識女孩子的嘛。」羅維諾立刻投以鄙夷的目光,不過卻忘了自己第一次接觸賓果華爾滋時也萌生同樣的想法。

  安東尼奧又想起什麼好玩的事,興奮的對羅維諾說:「對了,聽說因為慶典的時候人潮眾多,還會有人玩一種遊戲,就是兩個人約好時間和地點,比賽看看誰先找到對方,輸的人就要願賭服輸,答應贏家提出的請求。仔細想想,夏季慶典的時候還真的有一堆好玩的事耶。」
  羅維諾突然加快速度,一口氣喝光柳橙汁,然後三兩口就把土司跟荷包蛋吃光,安東尼奧見狀忍不住叮嚀對方慢慢吃,免得會傷胃。他拿起書包,在臨走之際回首對收拾餐桌的那人說:「晚上七點,教堂廣場,輸了的話,賓果華爾滋你就等著跳女方吧!」
 
  直到關門聲響起,安東尼奧還愣著那,過了許久才意會的大笑起來。
  喧囂甚天的慶典,游走邊界的瘋狂,人們渴望在今天走出日常軌道。搖曳的火光,旋轉的舞步,眼眸含笑的舞伴,美酒與音樂,再沒有可以比這更讓人期待的事。
  
  即使門外的遊街已經開始,舊物店內還是如往常寧靜。
  「雖然公休,還是要趁這個時候整理倉庫吧,平常沒什麼時間可以做這件事。」
  安東尼奧拍拍面頰,當初在剛整理店面時把許多東西匆忙地擺進倉庫,就好好利用今天這個空閒時間,把整理的工作完成吧。他準備好清潔用品和紙箱,小心翼翼地擦起每件物品,無論物品未來的去向如何,只要還待在店內一天就要好好照顧它們,這就是他這個店長所秉持的原則。

  「都是些小孩子的用品嘛。」當安東尼奧整理到從亞瑟家搬出的物品時,不禁下了這樣的結論。
  童話故事書、初級的文法課本、塑膠模型飛機,還有精巧的士兵小木偶,這些東西似乎都屬於某個小男孩所擁有。物品被保存的很用心,乾淨的像是有人會固定擦拭般。

  這些東西,被擁有者很珍惜的對待。

  經營舊物店的幾個月來,他經手過不少二手物品,雖然還沒辦法像行家一眼判斷物品的來源和背景,但有些事情其實只要藉由仔細觀察就可以略知一二,像是物品的名字、保存狀態、特殊的事件痕跡等等……當安東尼奧看見小木偶的靴底刻著擁有者的名字「Alfred」時,不禁輕笑。

  最後發現的是一本筆記簿。
  筆記簿裡記載著生活上的大小瑣事,例如點心吃了幾塊布丁、又去了哪個地方玩,看來是「Alfred」在記錄著與「Arthur」的生活。孩童的字跡有些凌亂,最後一頁抄了一首歌的歌詞,擁有者似乎非常喜愛這首歌,因為上頭有著來來回回塗抹的痕跡,與前面不同,是字跡非常漂亮的一頁。

  And even though I know how very far apart we are
  雖然我曉得彼此相隔甚遠
  It helps to think we might be wishing on the same bright star
  但是卻令我們擁有一顆共同的閃亮祈禱之星

  物品是沉默的記錄者,永遠在等待一雙會仔細凝視他們的眼眸。
  在那一刻,隱藏在其中的所有情感會悄悄復甦,悲傷的,喜悅的,痛苦的……


  聽見店前傳來吵鬧聲,安東尼奧急忙前去察看,發現又是那對從見面以來就不斷爭吵的二人組。
  亞瑟似乎正壓抑著想用小黑板揍人的衝動,而青年則是不斷出聲反駁。不知道兩個人又因何事吵架,安東尼奧苦笑著問:「是想問之前賣掉的東西嗎?您的支票我還留著,東西也全都還在喔。」
  「那些是我的東西,我應該有權拿回來吧。」阿爾手指著亞瑟,大聲抗議。
  『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分明都是我在保管!你有什麼權力說那些是你的東西!!』亞瑟滿臉不悅的把小黑板塞到阿爾面前,舉出他寫的字句。

  「好了好了,拜託你們,停戰!~~」安東尼奧拿出膠帶,啪答撕下一段貼到阿爾的嘴巴上,然後拿走亞瑟隨手帶的筆與字條。
  在兩人的錯愕之中,舊物店的店長將客人推出門外:「不好意思,今日本店不營業,還有在明天到來為止,阿爾最好閉上嘴巴,而亞瑟先生也別再用紙筆跟他交談了,你們好好去想一想,瞭解彼此真正想說的話,如果你們繼續這樣,那些東西我明天就全部賣掉喔!」


  相信放在倉庫內的物品,一定也在期待著他們心意再次相通的時刻。

  希望你們會發現,有太多時候,我們會習慣用語言武裝自己……

  *  *  *

  六點四十五分,羅維諾已經開始不安地看著四周,大教堂廣場上擠滿了人,只要稍稍移動一步都會撞到旁人的身體。廣場中央的壯觀營火被丟入沾滿油的柴薪,竄起比人還高的巨大火焰,各式各樣的裝飾動物開始進場,象徵著豐收的神怪也正被推至廣場之中,準備在慶典高潮的那刻奉獻給豐收之神。
  
  「那不是著名的『情侶遊戲』嗎?」女同學刻意以加重的音調強調。
  「但是也沒規定不是情侶的人就不能玩吧。」羅維諾小聲地反駁,可惜對方實在太高招,嫣然一笑的回應:「是可以啦,但那也是希望跟那個人成為情侶才會提出的吧。」
  「──我只是想看見那混帳出糗的樣子啦!」羅維諾用盡最大力氣的反駁,不過也只落得對方取笑的下場。
  「鐘聲要響囉。」老師涼涼地提醒還在狀況外的他。

  羅維諾下意識低頭,掩蓋自己的面容,一邊向四周尋找。那個人的模樣自然地浮現在心底,比自己還高的身材,有雙寬大的手,眼神總是溢滿溫和的笑意,他的視線穿越了密集的人群,一眼就發現那個人。
  「找到你了!」
  他伸手用力拉住那個人的手臂,羅維諾掀起自己的面具時,教堂的鐘聲剛好響了第七次。安東尼奧詫異,但臉上沒有羅維諾想像中的不甘心,下秒笑得燦爛:「太不公平了吧,我到這裡才知道你們的妝扮主題居然是威尼斯面具嘉年華,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

  學生們全體都戴上華麗的威尼斯面具,像是嘉年華會中的神祕流浪者,開始帶領人群排列隊伍,繫在手腕和腰際的鈴鐺隨著旋轉發出清亮的響音,在廣場上圈起無數的圓。吉普賽人的神秘裝束也好,樸素的連身洋裝也好,沒人規定一定要穿著正式的燕尾服和晚禮服才能跳華爾滋。

  現在伸出手,就是華爾滋時間。
  「羅維諾。」
  「幹嘛?」
  「你不是說輸了,我就要跳女方嗎?」
  安東尼奧向他彎身鞠躬後,伸出了手,而羅維諾愣了一會才理解現在是什麼情況,瞬間燒紅的臉低吼:「我又沒說要跟你跳!」
  「沒關係啦,手伸出來吧。」男人笑著擅自牽起手,而音樂也在此時響起前奏。

  安東尼奧故意向兩旁的民眾誇張的答禮後,走入女方的行列,引來身旁的群眾一陣低笑。隨著音樂奏起,現場的人群自動圍成一個又一個圓圈。因為週遭十分喧鬧,男人不得不靠近他耳際說話,羅維諾清楚感受到對方吹撫而來的氣息,讓他莫名地感覺躁熱。
  「羅維諾,賓果華爾滋雖然會不斷地交換舞伴,但是你知道嗎?最後音樂結束的時候,會剛好回到最初的舞伴身邊喔。」
  「等會見。」男人在他耳際留下最後一句話,便放開相繫的手,瞬間有份無名的失落感在心中蔓延,好像有股小小的期盼,希望能夠不鬆開手。下個舞伴的女孩已經來到面前對他微笑,甜美的模樣十分可愛,與盛裝的女孩子們旋轉舞步著,發現自己居然正在等待回到原點的那一刻。

  被弄壞的音樂盒,那晚他輕哼的那首月光,讓自己不再做惡夢。
  在雙人餐桌上的美味料理,有人陪伴還是比較美味。
  在灰色的雨季裡,他說溫柔不需刻意追尋,那是早已屬於自己的東西。

  「B˙I˙N˙G˙O──OH!──」
  音樂畫下最後一個音符,周圍響起熱烈的拍手聲,他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臉上的面具被對方掀起,在燦爛的煙火下,羅維諾清楚看見男人的笑臉,以及聽見來自體內心臟的劇烈鼓譟聲。

  這樣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從很早以前,我就想跟羅維諾一起看一次夏日煙火……」快要掩蓋對話的煙火施放聲,隨著巨大的聲響,一個又一個色彩繽紛的火焰綻放天際。
  為了不走散,安東尼奧自然地牽起他的手。
  羅維諾重新戴起面具,不想任何人發現,這份連自己也不知名稱的情感。

  * * *

  為什麼在他說服自己放棄之際,那個人卻牽起自己的手。
  一前一後的距離,看不見對方的神情,他只敢默默地數著彼此的步伐。

  整理物品,也是整理心情的一種過程。
  因為發生火災,公寓必須徹底整修,他也藉此機會搬回許久不曾回去的河岸公寓。當把鑰匙插入鎖孔的那刻,他彷彿聽見自己的心也打開了那壓抑已久的情感,尤其是看見一件又一件滿是回憶的物品。
  這段時日,他幾乎快被回憶給淹沒,困在過往的夢境中找不到出口。

  正當他以為永遠也沒辦法將這些東西整理好時,突兀的電話聲響起,亞瑟疑惑的考慮是否要接起,因為自己現在不能講電話,所以理當不會有人特意打電話給他才對啊。猶豫到最後,他還是接起了電話。
  「日安吶~亞瑟……等等!先急著掛電話!我真的有事要講啦。」
  亞瑟在心底咒罵各種難聽的字眼,明知道他的情況還沒神經到打電話來的混蛋也就只有那個人。或許因為兩個人爭吵慣了,即使一方沉默,法蘭西斯也自然而然接話下去:「我當然知道你不能說話,接下來你就乖乖聽我說就好啦。」
  白痴才會聽你說完話,但在心裡偷偷罵人的他卻愣著聽對方自言自語廢話了一個小時,只因為那個名字的出現。

  他要回來了。

  多年後見面的兩人仍然衝突不斷,即使他不能說話,也有辦法吵得轟轟烈烈的。一時的氣憤把他的東西全賣了,現在房間裡反而顯得整齊而過於空曠。窗外朦朦朧朧的燈火照進,白色地板上映照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眼神,動作,氣味,視線,腳步……刻意忽略的事情全都無所遁形。


  太習慣這個人吵吵鬧鬧,近似噪音的聲音。
  所以當對方沉默的時候,只會令他感到非常不自在。

  『你為什麼不說話?』亞瑟不耐地在阿爾的手心寫下這段話,誰叫用來寫字的小黑板被安東尼奧拿走了,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溝通。不知道是沒理解他的話還是其他原因,阿爾早將嘴巴上的膠帶撕起,卻仍像被封起嘴巴般沉默不語。

  『你腦袋燒壞了?沒喝可樂?想吃漢堡?……還是身體不舒服?』
  寫到最後一句,亞瑟擔心地望著阿爾,忍不住伸出手觸碰他的額頭,冰涼的觸感表示沒有發燒,正想收回手,卻被對方再次放回相同的位置,亞瑟才記起小時候也是常常這樣撫摸他的額頭。

  大街上出現了洶湧的人群,似乎是由學生帶領的活動,無數個穿著像是吉普賽人的學生們走過,明明穿的是充滿異國情調的服裝,撥放的音樂卻是現代的樂曲,有個愉悅的男聲數著拍子,週遭的民眾開始在學生們的帶領下圍成圈圈。

  阿爾揚起了微笑,一個稚氣十足的笑容。
即使此時此刻沒有言語,他卻莫名地明白青年未說出口的話。

  『亞瑟。』
  知道他在呼喚自己,就像以前孩提時候一般。
  『亞瑟……我……』
  現在的畫面和過去重疊,孩子、青年、此時欲言又止的他。


  亞瑟用力推開對方。
  甩開阿爾正要握上的手,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逃開。


20100725PM1028
20100930PM0512 修正

這章不小心打翻親子分砂糖罐了(大笑
友人也是看到這章不禁唸米英好像配角XD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