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親子分】膽小鬼協奏曲 03

03.

  「男人出征前要先大吃一頓才行!這樣才會有力氣戰鬥啊!」

  羅馬開始以豪邁的氣勢狂掃桌上的食物,而坐在這人旁邊的羅維諾,他的盤子則是被迫堆滿了食物,對面的日爾曼漫不經心地進食,還一邊翻閱今天的報紙,這幅餐桌上的奇妙景象,讓羅維諾的頭又開始痛起。

  兩個爺爺們先是威脅他去睡覺,要他好好把精神養足,羅維諾本來有所抗拒,但被羅馬騙著喝下一杯熱可可之後,他立刻陷入沉睡狀態,他可不想回憶自己究竟被下了什麼藥。等到羅維諾再次醒來,已經是隔天的午後,兩個爺爺坐在客廳裡喝茶,羅馬爺爺照例對日爾曼爺爺毛手毛腳,當然過沒多久就被痛揍一拳。

  看到擺滿桌面的豐盛料理,羅維諾不禁懷疑起高級餐廳是否開始提供外送的服務。他吃著遲來的早午餐,也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仔細想想,自己似乎對於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也不知從何著手。
  正在苦惱之際,突然被敲了一記腦袋,羅維諾立刻發飆開罵:「混帳!你幹嘛突然敲我頭啊!」羅馬笑得理所當然說:「小孩子吃飯要專心吃,不要學你另一個爺爺一心二用,放心放心~我們會陪你找的。」這次對方是搔亂自己的頭髮,羅維諾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對方的動作,他知道這是羅馬爺爺式的安慰。

  等待三人都吃飽喝足,爺爺們不厭其煩地再次確認他的狀況良好,才坐在客廳討論接下來的行動,羅馬撐著頰邊思考邊說:「現在也不知道安東尼奧那傢伙去了哪裡,反正先回去舊物店一趟吧,搞不好他會回去看看也說不定。」
  想起被火焚燒的舊物店,羅維諾還是忍不住心情一陣低落。人往往在失去了珍貴的東西之後,才會徹底意識到那對自己的重要性,現在閉起眼睛還可以輕易想起舊物店的樣貌,總是飄散著香氣的廚房,偶爾紛亂的店面,陽光灑落的木質地板……清晰的像是隨時都可以回到那裡似的。

  當羅維諾睜開雙眼,面前是一棟焦黑倒塌的建築,四周充斥著濃濃的煙硝味。
  「羅維諾,你沒事吧?」羅馬有些擔心的望著他,羅維諾搖搖頭表達自己沒事,就是因為看見了這一切,他更是覺得要趕快找到安東尼奧。他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心情,開口詢問:「所以呢?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他們決定先開始搜查現場,看可不可以從建築物裡尋找出線索,也撿拾可能有用的物品,在不斷的搜索中,羅維諾的雙手被弄得髒兮兮,用手抹著額間滲出的汗,導致最後整張臉都是黑色的印記。
  
 
  「那個傢伙看到了,應該會很傷心吧……」羅維諾喃喃自語,舊物店的物品,幾乎都被大火給毀壞,前幾天安東尼奧才剛買回來一個小木櫃,當時那傢伙還興奮的向他展示這個物品,但現在小木櫃只剩下勉強可辨認的拉環。
  羅維諾比誰都知道安東尼奧對舊物的用心,在那個人的眼中,這些帶有傷痕的舊貨不僅僅只是一項物品,而是代表一個人的故事,記載著擁有者的過去回憶,還存有帶給下個擁有者希望與慰藉的可能性,這些都是無可取代的事物。

  仔細的翻找了一陣子,除了大批被燒毀的物品以外,沒有其他的發現,搜索行動整個陷入僵局,只剩羅維諾繼續努力不懈的翻找,拼命的想找到線索,羅馬跑到旁邊的樹蔭上納涼,日耳曼則是去附近的商店買些解渴的飲料。
  「可惡,那個傢伙到底是想怎樣,氣死我了!」疲憊和失望感一瞬間湧上,羅維諾朝天怒吼,咒罵幾千遍那個該死的男人,並且發誓找到男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痛揍他一頓。
  在他把相同的髒話重複到第五遍時,羅維諾才突然想到某個關鍵點。
  還記得那個時候安東尼奧是說要回店裡準備交貨,而店裡每項物品的來源及交易都會被男人紀錄下來,那天的客人應該也有留下記錄才對。他憑著大概的印象走到舊物店櫃台的位置,在被燒得焦黑的櫃子裡尋找,幸運的是,那本簿子居然沒有被燒毀,紙張模糊但還可辨認。

  「那天、那天……那天的客人是賽爾先生。」羅維諾念出簿子上記載的名字,前兩個月的物品紀錄上也有這位客人的名字,看來安東尼奧已經跟他見過好幾次面,不過簿子上只有記載這位客人的名字,沒有任何聯絡的方式,但總比毫無線索要來得好。
  羅維諾正想呼喚羅馬來看看自己的新發現,突然之間有幾個警察走入這裡,手中拿著一捆用來封鎖現場的繩子,其中一位警察看見他就開口說:「嘿,麻煩快點出去喔,我們剛剛接獲線報,準備要封鎖這裡。」
  「啊?為什麼要封鎖這裡?」羅維諾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發展,那幾名警察相互看了一眼後,對他揚起手上的紙張,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刻搶走對方手上的紙,上面的黑白照片不就是某個傻笑的混帳嗎?!
  「我們接獲通知說這家店的店長竊取了議員家的物品,然後就逃跑了,所以我們奉命來這裡封鎖現場搜查,看有沒有關於嫌犯的線索。」警察簡單解釋過後,就揮手要他趕緊離去,羅維諾傻笑著說認錯了照片上的人,抱著店裡的簿子就往後跑。

  他顫抖著雙手向羅馬展示那張通緝令,斷斷續續轉述剛剛聽到的話。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那個傻笑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去偷、偷……」羅維諾腦中一片混亂,這個轉折太出人意料之外了,那個人怎麼可能到議員家去偷東西啊!
  「唉呀呀,看來對方這次動作挺快的嘛。」羅馬輕聲的喃喃自語,這個瞬間,羅維諾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他狐疑的抬頭詢問:「爺爺,你剛剛說什麼?」而被質問的人急忙笑著否認說:「不小心給你聽到了嗎?我只是在想今天晚餐該吃什麼啦。」

  「爺爺……你以為我還會上第二次當嗎?」羅維諾瞇起眼瞪著羅馬好一會,擺出陰沉著表情靠近,羅馬不停地乾笑往後退,他立刻上前揪著對方的領子狂搖:「你以為我從小被你騙到大是騙假的嗎?你絕對知道什麼!快點給我說出來!──」

  羅馬故意擺出哀傷的神情,只差沒掉幾滴眼淚嘆道:「你居然為了安東尼奧跟相依為命的爺爺翻臉,我真是太難過了。」
  「這一切還不都是你造成的!快點給我說!!」羅維諾絲毫不退讓,繼續逼問。
  「啊?已經被發現了嗎?」不知何時回來的日爾曼將冷飲遞給兩人後,涼涼地吐出這句話,羅維諾聽見之後就真的抓狂了,意思是日耳曼爺爺也早就知道了?!
  「你們兩個到底瞞了我多少事!!快點告訴我!!──」若不是他們是自家人,他絕對想痛揍眼前這兩個大人一頓。

  「乖孫,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首要之急應該是要找到安東尼奧吧。」羅馬眨眨眼睛,笑著說出讓人為之氣結的最佳建議。

  *  *  *

  當安東尼奧看到佈告欄上的緊急公告時,完全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東西,沒想到自己的照片和名字會有出現在通緝犯佈告上的一天,幸好人來人往的市場裡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他趕緊壓低帽子穿過人群,深怕有人發現他。

  才短短兩三天,他的人生居然可以戲劇化到這種程度。老先生交給他的小冊子,上面叮嚀著千萬不要去報警,也絕對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行蹤,於是這幾天他躲躲藏藏,原本想找兩個朋友幫忙,但一想到可能會牽連到他們就立即打消了念頭。

  來到小巷裡的交叉口,那裡有處小小的湧泉,以白色大理石圍砌,將泉水聚集起來。不知是誰在牆壁的凹陷處擺放了一尊聖母瓷像,斑駁的顏色顯示這尊瓷像已經在這一段很長時間的風吹雨打,但聖母的慈祥面容並沒有因為外在環境而改變,她的面前放了幾束新鮮的野花,似乎是每天都有人會定時到這祈禱。

  安東尼奧確認四周都沒有人後,才邁步走到聖母像前。
  他掬起一口冰涼的泉水飲下後,再把自己的臉洗淨,感覺疲憊也隨之稍稍洗去,這幾日的遭遇讓他的精神緊繃到最高點,安東尼奧忍不住伸手觸摸聖母瓷像,喃喃的說:「親愛的聖母,請指引我方向,更希望您能保佑……」

  希望您保佑那個人平安無事,
  也盼望自己的遭遇不要給那個人造成任何的危險。

  孤單的情緒油然而生,求助無門的沮喪感讓他遲遲無法移動腳步,他想起那個滿口髒話的少年,他最不想將其捲入的就是羅維諾了,現在少年應該很生氣吧,自己居然又再次失約了……
  安東尼奧用力拍拍雙頰,現在不是失落的時候。
  他還有和少年的約定要完成,可不能呆呆的站在這裡什麼也不做。不論他怎麼推想也不知道險惡的情況會變化到哪種程度,他決定走一步算一步。


  「沒想到我已經職業病到這種地步了……」安東尼奧苦笑不已,在這樣危急的時刻,他居然還是信步來到了二手市場,此起彼落的叫賣聲,還有攤位上稀奇古怪的商品,這都是他最熟悉的日常風景,看來經過這些日子,他真的完全成為了一個舊物店店長。
  他拉低帽子走在人群裡,雙眼也習慣性四處張望,找尋攤位上的商品,而為了不被認出,他還特意繞過熟識的店家。安東尼奧突然間惦念起自己的舊物店,他撿了昨天的舊報紙閱讀,才知道舊物店已經被燒毀。他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若沒有發生這一切,現在的自己應該會興高采烈地在市場上來回奔波,找尋要販賣的物品吧。

  「接下來該怎麼辦咧……」安東尼奧搔搔頭,不知該往哪去。

  後來他乾脆開始漫無目的逛起市場,人多的地方就是最好的藏身之處。走沒幾步路,前面的攤位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似乎是因為價錢談不攏,所以客人忍不住向商家大聲抱怨。「拜託,你這個東西怎麼可能賣這麼貴?根本是獅子大開口嘛。」接連好幾個客人都同樣向店主抱怨價錢太合理,但是店主完全不以為意,甚至還擺擺手要對方快點離開。
  安東尼奧好奇的湊上前,看見那個物品的瞬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那名身穿奇怪斗篷的店主一看見自己,便大喇喇地將手上的東西遞出,安東尼奧聽見熟悉的嗓音響起,抬頭就看見那個男人自信的笑容。
  「先生,你想買這個嗎?」拐騙自己成為舊物店的店長,每次打電話來都是戲弄他的那個詐騙集團,正對著他揚起微笑。
  「價錢可不便宜唷,這可是我家孫子最珍惜的物品呢,代表了很久以前他跟某個人訂下的約定,不過這個人也真是過份,居然又消失了第二次,害我家孫子整整哭了一天,今天你我就是有緣,這個東西就便宜賣給你吧,如果下次再讓我孫子哭,我就會痛揍你一頓喔。」

  上好發條的音樂盒,掀開盒蓋,緩緩流洩而出了溫柔樂曲。
  突然有一隻手從後方抓住自己,安東尼奧急忙回首,只是幾日不見,思念已經在心裡堆積了千言萬語,不過當他看見那個人的臉時,卻連一句也說不出口,他怔怔地站在原處,手上拿著那個音樂盒。
  羅維諾緊握著他的手,雙眼正怒氣沖沖的瞪著自己。
  他可以感覺到少年的手微微顫抖,對方眼底閃過了生氣和慶幸,以熟悉不過的語氣說出:「你這個蕃茄混帳!你、你再敢隨便消失……我就……」
 
  即使知道兩人站在熱鬧大街的中央,佈告欄上還貼著自己的通緝海報,安東尼奧仍然無法控制自己想緊緊擁抱眼前這個人的衝動。
  「喂喂!混帳!搞清楚我們現在是在哪裡啊!快給我放開──」羅維諾驚慌失措的推拒。
  「再一會就好了。」第一次向對方提出任性的要求。

  安東尼奧收緊手臂,將頭埋進對方的肩膀,碰觸柔軟的棕色髮絲,他的手輕輕圈上少年的頸,感受對方溫暖的體溫,少年的身體似乎很僵硬。他喃喃地說出這一刻最誠實的心情:「我一直在想、不停的在想……如果可以再見到羅維諾的話,我一定要這麼做……」

  惡質的詐騙集團掀開斗篷,羅馬笑著跟自己打招呼,路人開始朝他們這裡投注目光,相擁的兩個人就這麼停駐在大街上。羅維諾似乎放棄掙扎,小聲啐了一句笨蛋,下一刻也將自己的手也環上了安東尼奧的背,此刻帶著微笑卻又想哭泣的無名情感是如此真實。


  這個擁抱,或許他不僅只是等待幾日,而是等待了十多年之久。

  *   *  *

  『NO 2 玻璃眼鏡』

  玻璃眼鏡是他出門必備的物品,只要戴上這副眼鏡當輔助品,沒有人不稱讚他斯文氣質、飽讀詩書等等正面形容詞。
  確認該帶的東西都準備好,才走入這棟奢華的宅邸。有所聽聞女子的美貌,當見面時還是忍不住在心中讚嘆.管它對象是個不懂商場的病弱美人,這也是樁賞心悅目的好生意。

  「你的眼鏡是沒有度數的吧,為什麼要特意戴一副沒有度數的玻璃眼鏡呢?」初次見面,女子的第一句話就是問起毫無干係的眼鏡。
  「為了看不清您的美貌啊,要是看清的話,我會很困擾的。」男人刻意幽默的回答,但對方卻沒有像其他人揚起開懷的笑容,女子沉默地凝視他好一會,才說道:「有些東西你不用刻意遮蔽,也早已看不清了。」這番話讓男人瞬間錯愕。
  停頓一會,他趕緊切入今天前來的目的,關於兩鎮大橋的工程生意。「您想要一座怎麼樣的橋……金碧輝煌?還是雕刻細膩?還是……」
  「我要一座橋,可以讓任何人不用懷疑,可以誠實地去凝視彼此,羅馬先生。」
女子輕輕笑道。

  自此之後,男人再也沒有戴過那副眼鏡。
  ──他也與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意外地成為了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