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前置劇情】開端

  01.

  這週拜訪學生事務組處第三回,但還是得到令人沮喪的結果。

  協助學生在外租屋的志工阿姨,一見到他便露出苦笑:「楊同學,你可能還要再等等唷,距離下學期開學有好一段時間,目前沒有符合你需求的空房,其餘的房子又不符合你的條件……」

  楊亮璿只能再次懇求志工阿姨幫忙尋找,垂頭喪氣地走出事務組。

  大四畢業專題製作,團體報告製作占了極大部分,沒想到新上任的教授毫不留情,尚未正式開學就火力全開,上一屆學長姐都對他們這屆的慘況,只能胸口畫十字默哀。

  新教授完全不讓學生們過一個輕鬆的暑假,暑假才剛開始,他就為了專題的初稿,一個禮拜內有四天都跟同學討論到凌晨,外加上打工地方的同事剛好離職,其餘同事都必須卡班,讓這一切雪上加霜。

  原本就考量大四課業比較繁忙,通勤過於浪費時間,亮璿早已決定在外租屋,並預計在學期末把租屋這件事搞定,但沒想到但自己非常不走運,符合條件的房子都被租光。

  連日來被畢製摧殘,這幾天都沒有睡飽,空閒時間都忙著找房子。楊亮璿臉色暗沉,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精神不濟加上過大打擊之下,連走路都有點恍神,他正想咬牙想再去附近多繞幾圈,看是否走運看到出租的空屋,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璿,你該不會再找房子吧?……阿娘喂,我是看到鬼唷,媽呀,你的臉色也太差了吧──」
  楊亮璿訝異回過頭,認識許久的友人學著歐巴桑高八度的聲嗓轟炸,害他的頭頓時又痛了起來。

  亮璿好不容易要友人閉上嘴,兩人移駕到學校附近的冰品店,點了兩碗紅豆豆花。面對從國中認識到現在的友人,他才緩緩吐露這幾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畢製大爆炸,想要外宿但是卻找不到房子的窘境。

  友人聽完他悽慘的遭遇,停頓了好一會,搔了搔頭才開口:「我知道有個地方正準備出租喔,在學校附近,獨立房間,但是必須跟室友同住喔,衛浴設備跟客廳是共用的,一個月租金大概是……」

  亮璿還沒聽完就抓著對方的肩膀,拼命點頭,只差沒叫對方大天使大恩人。

  「你真的走投無路了耶……我們家如野貓般戒心強烈的小璿璿居然可以接受跟還不認識的人同住,而且還沒有任何遲疑。」友人投來萬分同情的目光,不忘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在發燒,楊亮璿立即撥開對方的手,不忘狠狠瞪視,加上國罵一字回敬。

  錯就不該讓同樣惡劣的友人跟老妹認識,讓兩人不時就用小璿璿稱呼自己,
  但比起被喊小名的不爽,更多的是,被說中事實的挫敗,
 
  可惡,他真的走投無路,
  睡路邊與臭友人介紹的房子,怎麼選都只能選後者。

  「好啦,阿璿,也別愁眉苦臉的,我也知道你那死個性,室友很好相處唷,所以才敢推薦給你,不然我比較怕對方被你的死臉嚇到。」友人彷彿戲弄夠了,噗哧一笑就拿出手機,確認兩人今日的空堂時間,說好直接帶他去看屋。


  「玉山莊」距離學校不遠,騎車5分鐘可到,專門出租給學生住的老公寓,三年前重新裝修後,外觀煥然一新,住戶幾乎是同所大學的學生吧。

  楊亮璿正疑惑想開口,當初這間公寓也在他的口袋名單內,但聯繫房東回覆沒有空房,究竟是哪裡空房?

  「哈,其實就是我原本住的房間啦,原以為海外交換學生沒有錄取,還把合約都簽下了,沒想到剛簽完就接到了遞補通知。」友人笑著解釋的同時,電梯來到三樓,跟隨著友人來到走廊最深處,打開房門。

  迎面而來檜木的淡淡香氣,澄黃陽光灑落木頭地板上,客廳的牆上掛了一幅雅緻的小畫。

  「我帶你簡單看一下房子,我跟室友各一間房,其他區域都是共用,我幾乎不會進廚房啦,大都是我的室友在用,然後呢,冰箱也是共用,不過我沒開伙習慣,通常都是冰些飲料之類的……」

  兩房一廳一衛浴,儘管空間小巧,但五臟俱全。
  個人的房間雖然不大,一張床、書桌、衣櫃,完全滿足他的生活所需。

  室內採光很好,踏起來非常舒服的木質地板;客廳外有個小陽台,擺放綠意盎然的盆栽;收拾整潔的廚房似乎經常被使用,鍋碗瓢盆、微波爐一應俱全;後陽台有洗衣機,曬衣服等都非常方便;加上機車可以停在公寓旁有遮雨棚的停車場,簡直完美地點。

  「嘿,我下週就要準備出國囉,後天我就要先回台北,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跟房東本來還在商討該如何處理,沒想到你居然在找房子,太湊巧了。」

  「拜託!請租給我。」亮璿雙手合掌,低頭懇求。
  絲毫沒有任何考慮,無際汪洋中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浮木,他甚至還在內心加碼許諾,若讓他順利租這個房間,要被友人嘲笑幾十次小璿璿都無所謂。

  儘管平日以戲弄自己為樂的友人,重要時刻果然義氣相挺,當下便聯絡房東太太牽線介紹,當下便以三寸不爛之舌,直接幫他預定租下了這房間,煩惱了好幾個星期的事,沒想到就在這個下午搞定了大部分。

  亮璿感動地抱著租屋契約書許久,彷彿看見睡飽美好人生就在眼前。

  「阿璿,別露出笨蛋的傻笑,我知道你很感動沒錯啦,但你是不是忘記,這房子不是你獨居唷,是同─住─你要跟另個陌生人朝夕相處在同個屋簷下,到時候適應不良我也救不了你。」

  儘管這個美夢,還附帶艱鉅的挑戰……要跟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室友共住。
  楊亮璿狠狠瞪了等待看好戲的友人一眼,感謝他澆冷水的提醒。

  用力揮筆簽下了一年的租屋契約。
  

  02.

  『顏景恆』圖資系大二的學弟。

  「來來,跟我念一遍,顏景恆,圖資系大二的學弟,人緣佳,好相處,擔任圖資系的系學會幹部,目前在總務處打工,交過兩任女朋友,但是一上大學就剛分手,目前單身中。」
  「這種情報就別了。」亮璿狠瞪了眼已準備看好戲的友人,得來一陣悶笑。

  友人交待完注意事項,有些苦惱提起:「我室友上學期剛結束突然救回老家,似乎家裡發生點事需要回去處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時間上我們碰不到他,我也沒辦法介紹他給你認識。」

  「是喔,那也沒有辦法……再麻煩你先我先跟他打聲招呼,不然回到宿舍突然發現室友換人也很尷尬。」亮璿蠻不在乎的語氣,轉過身低頭繼續幫忙打包紙箱跟行李。

  但自己微弱的逞強看在認識多年的友人眼中,是多麼彆扭。

  友人沒有拆穿,揚起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啦,我保證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人緣很好唷,雖然與他認識不久,但是同住這段期間還相處不錯,對方可是溫柔暖男系帥哥,就算是你這陌生人溝通障礙的傢伙,他應該也可以應付。」

  楊亮璿回應友人的打氣,彎起唇角微笑。
  於心底默唸這陌生的名字幾回記起,畢竟好的開端,就是先從相信開始。

  * * *

  若缺少契機,在大學四年之中內難以交集,畢竟連同班同學都不見得熟悉了,更何況其他同校同學。即便修同一堂通識課,共同做過同一份團體報告,但當學期結束分道揚鑣,寒暑假過後,同組組員的名字就消失在記憶中。

  友人臨走前留下了室友的聯絡方式,並且代為傳話:「景恆說公共區域的東西你都可以自由使用,他還不確定何時會回來,希望你可以幫忙澆澆花,謝謝你的幫忙。」

  『顏景恆』。
  他就像是意外獲得擁有了未知拼圖的一角,即使無法得知拼圖全貌,但仍是會忍不住想像,儘管對於未來共住的生活有所不安,但也小小在意起這陌生名字的一切。

  像是當與較熟稔的同班同學聊到外宿,不經意提起這名字,獲得意外的回應:「啊,這個名字我有印象,上次通識課我有跟他同組唷,很準時交作業及出席討論。」
  漫步於在校園中,不經意地瀏覽公告欄上,意外發現那名字在不起眼的公告角落。

  藉著他人的隻字片語,拼湊一位陌生人的樣貌,逕自想像著關於那人的一切。在生活的片刻空白,獨自進行這打發日常的小遊戲。
  走過校園的角落,偶然發現兩人過往的小小交集,雖記不起任何有關他的面容,楊亮璿不經想著,或許自己曾經與他擦肩而過。


  隔週,亮璿便向房東領取了鑰匙,趁著假日把自己的東西搬進宿舍,尚不知道室友的習慣,他盡量不擾亂公共區域的東西。整個客廳非常乾淨,各項物品井然有序,沒有男生宿舍常見的雜亂。

  來自好友的再三保證,同學們的優良評價(能夠在通識課的團體作業好好交報告的人基本上都可以直接加10分),最後,則是乾乾淨淨的房間。

  未曾見過面,但『顏景恆』的印象分數基本上已經加到接近90分。

  亮璿站在陽台上,吹著午後暖洋洋的夏風,大大伸個懶腰,為不知名的盆栽澆水,即使是與人同住,但也可以想像自己未來長住在於此是多麼愜意,數著數著,甚至讓人有些期待接下來的日子。

  抱持如此的期待,亮璿展開暫時獨居的日子──


  楊亮璿終於可以睡飽出門,跟同學搞定了報告架構,同學們各自蒐集資料,與以往不同的路線,湊巧經過了圖資系的社辦,系辦入口的展示空間似乎是由學生會佈置,牆面上張貼滿滿的活動照片,

  一張張學生會的活動照片頓時吸引亮璿的目光,閃過終於有機會拜見未曾謀面的室友尊容的念頭,他特別停下腳步,仰頭尋找那個名字。

  「……這是?」

  那一瞬間,他懷疑這一切都是友人跟同學聯手整人節目。

  「這傢伙……真的人緣佳嗎?」眼前的景象,讓亮璿啞然無語。

  幹部介紹上輕易找到了「顏景恆」三個字,但是名字下方的頭像,卻被人用黑色馬克筆塗抹掩蓋,其他活動照片也是如此,這位「顏景恆」不知道得罪了誰,被開了如此惡質的玩笑,連團體照也不放過,他的每一張照片,頭部位置都被簽字筆塗抹至只剩一片漆黑。

  「哈哈,真是什麼惡劣的惡作劇都有啊。」亮璿乾笑兩聲,難以面對與原有印象過大的反差。他快步離開圖資系的社辦,但剛剛的景象烙在腦海裡揮之不去,莫名撥亂了的思緒,下意識再次默誦那些他所知的資訊。

  顏景恆。
  同校的學弟,圖資系大二,比自己小兩歲
  人緣佳,好相處,交過兩任女友……不對,不對。

  有種無法說明不安襲來,伴隨著心悸。應該歸於可以一笑置之的惡劣玩笑,但是自己也沒有其他認識的同學可以求問,匆匆到圖書館借完書,就躲回宿舍的房間內,從來沒有為了一個人而刻意搜尋連輸,他一打開電腦就登入FACEBOOK搜尋。

  「顏景恆 YAN JING HENG」

  搜尋結果,點入符合搜尋條件的名字,名字旁的頭像只有一片黑。他皺起眉,這應該不是為了響應特殊活動而故意設定全黑的頭像吧。

  顏景恆的塗鴉牆如同一般大學生的分享生活點滴,可見他的朋友們笑鬧在的每篇動態下留言,與歡樂表符不協調的畫面,每一張標記他的照片,頭部都似乎使用修圖軟體,用黑色色塊直接遮蓋,完全無法看見到他的長相。

  「喀擦、喀擦。」

  他腦中一片混亂之際,突然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響。

  「喀擦,喀───」大門被推開了。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七月天,但室內的溫度驟降,冷汗直流。
  強烈的耳鳴襲來,就像是不小心將收訊不佳的收音機調到最大音量,刺耳的雜訊音瞬間轟聲而來,但是那腳步聲卻在轟然雜音中清晰可聞。

  有「人」進來了。

  亮璿忍耐著突來的耳鳴,緊摀撐著耳朵,透過細細的門縫窺看,發現有位男性站在客廳中,那個人背對微彎身體,無法看見他的臉。

  被簽字筆惡意塗抹的部分、刻意修圖遮蓋的照片,
  現站在客廳的那個人,頸部以上的位置,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像是布娃娃被拔掉了頭,骯髒的黑色布團與黑色棉花,用黑線隨意纏繞,胡亂地塞在頭部原有的位置。

  那個人緩緩地轉過身,可以感受到彼此的視線交會,應是人眼與嘴的位置,漆黑的迷霧中陷落兩個深紅的洞,以及一道紅色的雜亂縫線。

  視線對上的瞬間,反胃的噁心感猛烈襲來,亮璿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陣陣刺痛,憑著痛覺維持最後的理智,只怕若不小心彎下身,就有可能就把午餐吐出來,拼著最後剩餘的意志,他舉起顫抖的手拿起背包,閉起眼拔腿推開房門,頭也不回逃出房間。

  下樓後就直接發動機車,催了油門就拼命往前衝,
  紛亂思緒無法定下心思考,漫無目標地在城市裡穿梭,直到天色漸漸昏暗,油表來到紅色格,亮璿才緩緩將機車停靠在路旁,抬起環視這全然陌生的街景,來到了不熟悉的地帶。

  「煤糧薪不動產」綠色招牌在深黑的夜裡散發著光。

  有個男人站在店門口張貼公告,似乎是公司的人員。兩人視線不經意交會,自己失神落魄的模樣似乎引起對方注意,男人居然向他招了招手,揚起笑問:「欸欸少年仔,今夜無處可去,你要來應徵的打工仔嗎?」

  他茫然地,點了點頭。


── END

  真的太久沒寫文了(爆笑,出走的手感大人什麼時候找到回家的路。
  手感復健之路有點遙遙無期。

  一不小心就有點爆字數,不好意思前置劇情斷在這裡,讓人完全搞不清楚,委託一劇情將會接續下去,希望順利在週六將委託一的劇情PO出(合掌

  感謝閱讀到這裡的各位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