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企劃】委託0001



  親愛的,
  這是我生命當中最幸福的日子。
  若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時間就此停留。





  *

  「……幹!好痛!」

  額頭與餐桌突來的親密接觸,發出響亮的聲音,楊亮璿揉了揉額頭的紅腫處,嘆口氣,原本只想放空休息一下,居然不小心打瞌睡。

  醒來後,他卻對於眼前的景象有些不解,記得自己是打算買便當,為何眼前擺著是一個4吋巧克力蛋糕?蛋糕上面還插著數字5蠟燭?今天又不是值得慶祝的日子,該不會是自己苦中作樂,紀念這淒慘的凶宅試住打工吧?

  亮璿最終也懶得走出去再買便當,走回廚房隨意拿一把水果刀把蛋糕分切,默禱巧克力的苦甜滋味和微量咖啡因,能夠緩解這幾日來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三天前偶遇成為現今這一切的起源。

  不知當時自己臉上是否大大寫著無處可去四個字,那位房仲才切中要點推銷,滿臉燦笑說:「你沒有地方去嗎?那要不要打工啊,只要去住空屋就可以有錢領唷,還有熱呼呼的洗澡水可以泡澡,來嘛來嘛──」

  於是,證明人類在過度驚嚇之下完全思考能力,他腦波一弱就點頭答應,當場就領取了房屋鑰匙,開始這奇妙的「凶宅打工」。

  「打工內容說難不難,打工的守則就是住滿七天。」

  雖然不小心承接打工,但責任感使然就會認真做到底,加上……他的確也需要臨時居所,好好釐清那個下午的所見事物,是否只是自己過累的幻覺。

  他逃出房間時順手拿了背包跟車鑰匙,但偏偏忘記拿手機與家裡鑰匙。雖然房仲說沒有規定必須單獨試住,但妹妹跟父母去日本旅行,加上朋友們回老家或是外出遊玩等,他也乾脆放棄聯絡,獨自住在這棟凶宅。

  「害怕嗎?」捫心自問,回想著那日所見的情景,情緒還是不免受牽引,

  但比起害怕,他更想知道「為什麼」。
  或許,這就是他接下這奇妙打工的原因之一。

  亮璿環視整潔明亮的客廳,沒有任何的詭譎氣氛,住在這裡的第三天,目前沒有碰到奇怪的事情,只是不知是否隔音不太好,半夜偶爾會聽見二樓的主臥室傳來聲響,但上樓查看卻沒有發現異狀,暫且歸咎是自己太累的錯覺,吐槽自己連雞腿便當都可以買成蛋糕?還可以相信自己的腦嗎。

  他看看牆上的時鐘,指針才來到六點多。
  亮璿吃完巧克力蛋糕,精神稍稍好了一點,趴在沙發上翻閱著房仲所給的出售物件介紹,兩層樓的透天厝,週遭生活機能不錯,若不是發生兇殺命案,這應該是炙手可熱的物件吧。

  他連兩夜都開著整晚的電視,直接睡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為了探究半夜的不明聲響,今晚他決定到樓上的房機就寢。

  走上樓梯,亮璿好奇地打開了其中一間房門,簡單的單人床和擺設映入眼簾,房仲應該事先打掃過了,但是整潔的房間讓他有嚴重的不協調感,像是缺少了東西、像是牆上應該有幅畫,窗邊應該有風鈴、然後房間中央應該是──

  親愛的,我們把嬰兒床放中央好不好?
  天花板上貼上夜光星星,晚上就在房間欣賞銀河。


  亮璿抬起頭望向天花板,僅僅只是一面乾淨的白牆,剛剛那清晰可聞的女聲,彷彿就在同個空間裡。他感覺到有絲不對勁,乾笑兩聲,立刻離開這個房間。

  最後的房間是主臥室,一個雙人大床、兩個衣櫃和一個梳妝台,標準給夫妻的房間配置。亮璿一進門被柔軟的床鋪深深吸引視線,睏意毫無預警降臨,他留下一盞小夜燈便撲向床,揉揉眼睛就失去意識。
  

  不要……不要……你不要殺他!!
  
  突然間,急促的腳步聲門外傳來,睡意朦朧之際,他掙扎想要起身查看是誰,卻發現全身無法動彈,像是有人壓住他的身體,不給他任何機會逃脫。
  他想放聲喊叫,但喉嚨被無形的手掐住,僅存稀薄的空氣,無法呼喚任何一個人來解救。
  
  救救我!!……救救我!……
  
  下一秒,感覺自己的右手傳了劇痛,亮璿側過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被利刃貫穿,一刀、兩刀、三刀,不停頓揮舞的利刃,將自己當作沒有生命的物體對待……手掌被利刃插入,鮮血汩汩流出,手指被斬斷,心臟被貫穿,白色的床單染成鮮紅色。
  
  死……為什麼……我會死……

  在巨浪般襲來的劇痛中載浮載沉,當僅剩殘破不全的軀體,死亡的冰冷漸漸從指間擴散,蔓延至手臂、肩膀、胸口……最後連痛也感覺不到了,只剩全然的黑暗。


  亮璿用力睜開眼,一身冷汗,急促呼吸,他趕緊打開房間的燈,
  明亮房間內,沒有血跡,沒有兇手,只有自己一人罷了。
  只是一場仿若真實的夢境。

  亮璿準備走到浴室,洗把臉可讓意識清楚一些,他轉頭看見床頭櫃放著某個亮晃晃的物體,他揚起苦笑拾起那個東西。
  水果刀,自己居然把水果刀順手帶上樓,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不在乎前額的頭髮浸濕,冷水盡情洗過臉,亮璿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一愣,細小的耳語響起,像是有人靠在自己的耳邊輕聲說話。

  都是……的錯……
  鏡中自己的身後,明明是空無一人

  都是……才會死……
  仔細側耳傾聽,身歷其境的片影閃過,利刃、殺害、奪走、黑暗……
  
  奪走的人……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吧。」低聲附和耳語。
  水果刀不知何時握在手中,放在自己手腕的位置,只要稍加用力就可以實現。


  「碰、碰、碰!」樓下傳來敲打的聲響,中斷他的行為。

  亮璿瞬間驚醒,低頭發現自己拿著水果刀的危險動作,急忙將利刃放在安全處。他疑惑地掀起窗簾的一角,往下一望,瞬間大爆粗口。

  是那名沒有頭的人,正站在大門外用力地敲著門,不時仰望著二樓的窗戶。他一不小心就與視線對上,亮璿趕緊拉起窗簾,但沒一會,樓下再度傳來了更加劇烈的敲門聲,最後響起的是不祥的喀嚓聲。

  幹,他忘了鎖門。

  亮璿左右張望,思考要如何逃生,眼角餘光發現某道反射銀光。
  水果刀明明被他放在衣櫃上,但是為何身後……有個人握著那把水果刀?

  視線隨著水果刀緩緩往上移,被鮮紅液體染紅的指尖,扭曲的纖細白色手臂,瘦弱肩膀上,見骨的洞正汩汩流著血──
  一位長髮的女人正微笑望著他,舉起手中的水果刀。

  「幹!!!───」

  他嚇得到退一大步,此時急促腳步聲自樓梯方向由遠而近傳來,曾相識的嗡嗡的耳鳴聲,如巨浪般強烈襲來,像有人在腦中故意將擴音器與麥克風相靠,無法阻止刺耳尖銳的噪音爆發,用手摀起耳朵也無法掩蓋。
  轉瞬間,那個無頭的人已經站在樓梯口。

  幹,老天爺給他終極二選一是吧?!
  身後滿身是血的女人VS樓梯口則那追到這裡的無頭人

  身後的女子,冷冷一笑舉起手中的水果刀,眼見銳利的刀刃就要落下。
  亮璿只能選擇樓梯口,咬牙不閃避向無頭人的方向狂奔,他原以為自己將撞入一片虛空,但沒想到卻撞到一副結實的胸膛,對方閃避不及這突來的撞擊,一個重心不穩往後倒去。

  沒有空檔思考為何怪物也會重心不穩,他下意識就拉住對方的手。
  掌心的溫熱讓他瞬間失了神,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顏景恆?』

  當喊出那名字的瞬間,刺耳的雜音頓時消失,彷彿收音機終於收到清晰的頻率,取代而知的是一個慌張的男聲:「楊亮璿學長,你沒事吧?」

  「不要廢話了!快點走!」
  不給對方回話的時間,他拉著對方的手往下跑,將房門重重關上。

  氣喘吁吁的亮璿,回頭仰望,模糊的兩道影子正站在二樓窗邊,
  那名女子彎起唇,揚起冰冷的輕笑,對他們揮了揮手。

  * * *

  「嗯嗯……我想就算是當時的兇手已經繩之以法,或許原屋主還是將入住者都當成那天的闖入者兇手,認定是『奪走自己幸福的人』吧。」業務或許對此類事件已見怪不怪,聽完亮璿的敘述,搔搔下巴回覆。

  兩人正坐在媒糧薪不動產的沙發上啜飲熱茶。亮璿當時立即電話聯絡煤量薪不動產的業務,即使時間接近午夜,媒糧薪不動產尚未打烊,對方請他們回到店內填寫試住的報告。

  亮璿斜著眼偷瞄坐在身邊的那人,明亮燈光之下,仍如之前所見的景象。

  青年身穿牛仔褲跟襯衫,一件西裝外套,他頸部以上的位置,被黑色雜線與層層黑霧纏繞,就像一個布娃娃被拔掉了頭,改用黑色棉花跟與亂縫的黑色布團給取代,怪異景象讓他看了頭皮發麻,奇妙的是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見青年詭異的臉。

  亮璿低頭無法直視對方的臉,只能憑聲音判斷,對方似乎有些尷尬,緩緩道來事情經過:「學長你衝出去以後,手機放在桌上沒帶走,之後手機不停地響了,不好意思,我就進了你房間接了手機,結果是房仲來電說你承接凶宅打工,我有點擔心就問了地址……」

  他觀察周遭的人反應,似乎沒有人發現,職員女孩似乎還特別瞄了青年一眼,與身旁的同事竊竊私語,臉頰微微泛紅的害羞反應,看來只有自己見到青年這張怪異的臉。
  似乎被對方發現自己的奇怪舉止,青年舉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呃,學長,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不只一點東西,是很可怕的東西,在內心吐槽。
  無法解釋的怪異現象,但好像只有自己所見與他人不同。

  「學長,你還是包紮一下比較好。」

  與可怕的臉相反的是柔和穩重的嗓音,對方身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亮璿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右手在狂奔時不小心擦傷破皮。他來不及收回手,青年就借了雙氧水,直接輕捧起他的手,仔細清洗了傷口後,小心翼翼地貼上OK繃。

  這樣的場景實在過於尷尬,亮璿為了轉移注意力,只好假裝低頭繼續閱讀這間凶宅的檔案,結褵五年的夫妻,在深夜被闖入的小偷失手刺殺,之後兇手隨即被警方逮捕,這放在社會版角落的新聞案件,當時沒有引發太多人關注,畢竟類似的社會案件每天都會上演,人們早已麻木。
 
  事發當天,正是夫妻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
  結褵五週年的紀念日,也成為了夫妻倆的忌日。
 
  手中的檔案夾掉出報紙剪報,那是一張黑白報紙上剪下的照片,洋溢幸福笑容的兩人面前,是點著數字5蠟燭的小小4吋蛋糕。

  剎時他腦海響起,夢中朦朧最後聽見的話語。

  親愛的,我可以想像,
  我們在這裡將可以在這終老,直到我們白髮蒼蒼……



  「學長?」他聽見有絲訝異的輕喚。

  亮璿才回過神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該死,自己該死的症狀居然挑此時發作。
  「可惡,不要看……」完全失去威脅人的力道,只能發出輕顫的話語

  想找地方躲起,但無處可躲。

  那張新聞照片,若沒有這意外的慘劇發生,夫妻簡單的幸福仍舊持續,他們將會平淡且知足地生活那棟房子裡,而這間房子曾寄託著兩人美好的人生。
  亮璿抹著臉遮掩卻徒勞無功,無法壓抑的莫名情感一湧而上,化為溫熱無色的淚水滑落臉頰,「他們……本來……有個美好的人生啊,可以在這棟房子裡迎接新生命,安詳終老,可是……可是……」

  可是,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青年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遞給他一張衛生紙後起身,挪移位置擋住了他的身影,故意笑著出聲向不遠處的業務詢問:「不好意思,請問有生理食鹽水嗎?學長的隱形眼鏡好像位移了,有點痛需要拿出來。」

  先撇除自己所見的詭異現象,但讓不認識的人見到自己的失態,還被對方協助掩飾,讓楊亮璿頓時窘迫。


  「學長,初次介紹,我是顏景恆。」
  無法看見對方的臉,但是稍低沉的嗓音,讓人聽得很舒服。

  「我是楊亮璿……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恐懼感不知何時已消散大半,只剩下彆扭的心緒。
  亮璿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那張詭譎的臉,雖然無法看見青年的表情,但是那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對方溫柔地輕輕一笑。

───

呼,終於寫完了,,關於兩人的故事還很長XD
接下來就是工作忙碌的地獄期,希望可以抽出繼續寫接下來的故事(抹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