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振/和準】夢界

  『鈴鈴──鈴鈴──鈴鈴──』

  他閉眼摸索噪音的來源,惱人的鈴響不停,無意識地按下接聽鍵,喃喃說聲「喂」。停頓好會,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熟悉的嗓音「和さん,你還醒著?……對不起!對不起!我吵到你睡覺。」
  和己神智頓時清醒了大半,他看向牆上的鍾,時針滴答地指向三點。

  「準太嗎……沒有啦……我本來在寫考題結果睡著了……還感謝你叫醒我呢,有什麼事嗎?」嗓子還有著濃濃的剛睡醒口音,和己揉眼睛想辦法讓自己清醒點。

  「對不起…那個……我真的很抱歉……」似乎沒預料到電話會被接起,準太狼狽地道歉,似乎非常懊惱。
  「我說過啦,沒關係,你要跟我說?」在半夜三點多打電話來,該不會是什麼要緊的事吧?想到這,和己口氣也不由得嚴肅起。

  「那個…我…我只是做個惡夢而已……吵到你了,學長,明天還要考試不是嗎?」和己知道現在的準太只想轉移話題,於是他輕輕地開口。

  「準太……把不祥的夢說出來會變成吉夢唷…」


  但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進他的話,「真的,只是個無聊的夢罷了。」只是再次重複這句話,準太說完謝謝和叮嚀早點睡,便掛上電話。當話筒只剩下嘟嘟聲,和己在漸侵的睡意中關起桌燈,墜入夢的瞬刻,他還在回想剛剛的聲音。


  你夢見什麼了呢?

  準太。

                      ─────夢界Kazuki Kawai x Junta Takase


01.

  睡眠不足。

  「雖然是考生的通病,和己,但你有用功到那種地步嗎?」話說罷,島崎伸手夾走自己便當裡的甜蛋捲,一臉質疑的開口問。和己苦笑,揉揉有著黑眼圈的雙眼說「就要考試了,也得好好衝刺一下啊,慎吾,你唷…也該好好注意成績吧。」

島崎只是夾走他便當裡的另塊鮭魚,對和己比個沒問題的手勢,是成績沒問題嗎,還是沒問題,已經讀了沒有用的意思,和己嘆口氣,總之希望島崎別是第二種情況。


  他們的最後一個夏天過去了。

  金黃耀眼的刺目陽光灑落,從鮮綠色的樹葉間,重眾蟬聲鼓譟,他們曾滴落汗水在球場,在壯大的吶喊聲,齊力向目標邁進的那個夏天,過去了,過去了。而他卸下桐青棒球社隊長的頭銜,也只是一屆平凡的高三學生,為著將到來的考試煩惱。

  「很少見到二年級跟一年級的啊,如果沒有社團時間的話。」

  「是啊……對了!最近準太還好嗎?」

  島崎訝異地掉下筷子上的飯,和己疑惑的停頓手中動作。

  「哇……你是河合和己嗎?那個從國中就跟準太認識,跟他到高中還是正式投補搭檔的和己?你居然問我最近準太怎麼樣,嘖嘖,這個問題是我該問你吧。」
明白島崎話裡的涵義,和己嘆氣把剩下的便當推向前,因為他真的沒胃口。

  「你怎麼突然問起準太?發生什麼事了?」島崎毫不客氣地接收,但發現和己不尋常的舉動,這次他很認真詢問,是發生了什麼事,要不然和己是不會問這種問題。

  「昨天晚上……嗯嗯,沒有,我自己去找準太問問吧。」
  輕搖著頭,和己拿出抽屜裡的手機,已接來電的欄位裡,凌晨三點的那通電話,來電者高瀨準太,在他正要按下撥通鍵時,很不湊巧,老師走進教室請他幫忙。

  當和己幫忙從教師辦公室拿作業回教室,他頓時有股衝動,想轉身朝走廊盡頭的樓梯走去,穿越過那裡,就是作為二年級教室的大樓,而二年四班的教室裡,準太應該就在那。
  擔心的開關一但開了,就無法抑制思緒。
  和己四處張望,依然沒有認識的人可以幫忙,但──被老師罵也沒關係的衝動冒了上來,正當他想拔開腳步朝走廊盡頭奔去時,口袋的手機響了,是一通新簡訊。

  『和さん,對不起昨天把你吵醒,作惡夢就撥了電話,抱歉讓你擔心,模擬考好好加油唷,因為我跟利央打賭,學長考的好的話,他就要請學長吃飯。』

  「怎麼拿這種事來賭啊……這兩個人……」他不經失笑。


  很剛好的時間,在很剛好的時間裡,他正下定決心要去見他時。
  上課鐘剛好響起,他也剛好閱讀完準太傳來的簡訊,走廊上的學生們紛紛回到教室,和己遠望窗外的隔壁大樓,雖然明知道之後可以見面,但差一點的情緒,還是讓他有些惘然。

  『這麼說定,你叫利央準備好錢吧,PS:準太,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唷,不要悶在心裡,我們可是……』
  按著刪除鍵,把最後的一句話刪去。
  他差點忘了,夏天已經過了、過了。


02.

  「請上帝取消我剛剛心裡所想的吧,我居然希望和さん考不好!真的太不應該了,啊,和さん和島崎さん,好久不見囉。」
  「利央,你心裡的話已經被聽光光了啦。」島崎笑著給利央一記拳頭。
  這個有外國血統的一年級後輩,仲澤利央,信仰基督教的他,總是拿著十字架重複取消願望的事,曾被準太說上帝對他的信用大概快用完了。

  「利央,怎麼沒看見準太?」和己疑惑一問。
  「啊啊,對不起,準さん要我向你說聲抱歉,他家裡突然有事不能來了。」利央雙手合十,低下頭這麼說,而他身旁的位置空蕩蕩,那人沒有出現。

  模擬一考完的下午,和己立刻打電話給準太,只不過電話怎麼也打不通,他只好打給利央。「雖然不知道考得怎樣,不過我們出來吃個飯吧,大不了之後我把飯錢還你。」刻意用著的威嚴語氣,利央急忙連說好,也說會親自通知準太,約好在校外的一家餐廳見面。雖如此嘴上說賭約請客,和己輕笑,但其實只是想與他們見個面罷了。

  但準太沒有來。
  四個人只剩下三個人,島崎搭著利央的肩,奸笑著要他也把自己的這份給付了,和己望著四張椅子中無人的那張,發征,利央好像看出他在想什麼出聲。
  「真的有急事吧,不然準さん也不會失了和さん的約。」利央輕說。
  「有急事也沒辦法,我下次叫他請客吧。」笑了笑,回過神,和己接過菜單點菜。
  
  三人開始聊起現在桐青棒球社的近況,因為三年級將要離開,現在正積極地在規劃之後的計畫,今年夏天輸給西浦,給了桐青更大的躍進空間,和己看著朝氣蓬勃的後輩講述現在練習的事情,相信明年的夏天一定可以走到夢想之地-甲子園。

  「利央,準太這個人有時候很愛逞強,你要好好注意這點。注意力、情緒等等都會影響,你要好好幫助他,他呀,是個好投手,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站不起來,我可是很看好你唷,要好好加油。」
  他沒有忘記這個後輩是未來桐青的正式捕手,和己不自覺間,開始交代起事項,利央微微苦笑地說「我都快忘了,四月份學長們就要畢業了。」

  四月份一過,他就要離開學校。
  但桐青的棒球社還會繼續,有新的成員加入,利央會升上二年級,也許會變成正式捕手,而準太呢,也許會跟利央搭檔吧。

  「對了,利央,最近練習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準太怪怪的?」想起重要的事情,和己趕緊詢問,雖然準太輕描淡寫帶過,但他莫名覺得沒那樣簡單。
  「咦?……啊,我手機響了,等我一下唷,耶,準さん?」

  和己看見利央手機小螢幕上高瀨準太的名字,利央小聲交談著,不時點點頭,過了幾分鐘,最後,利央將手機交給他。從四天前的半夜凌晨三點到現在,他再度聽見那個聲音,熟悉的嗓音響在耳畔。

  『和さん,抱歉,我家有事不能來,不過我有脅迫利央一定要請客。』
  『別老說對不起,反正下次就換你請客。』
  『呵呵,如果我有錢的話。』

  掛上電話,和己快速收拾自己的東西,兩人困惑看著他,島崎拉住他的手「喂,和己,你的餐還沒來耶,你幹嘛現在就走啊。」

  收拾完畢,拿著手機,和己看向利央,眼裡有說不出的堅決。
  「利央,雖然我現在不是隊長,但我這學長的指令還是比準太優先吧。」
  「我應該說不愧是和さん嗎……真的都看得出準さん在想什麼呢,原搭檔、原搭檔。」


03.

  他輕輕推開保健室的門,午後和煦的陽光從玻璃窗照入安靜的室內,有個規律的細鎖聲音迴盪,是某個人的呼吸聲。他小心翼翼不發出一點聲音,走進保健室最裡面的那張床,那個人在那裡。
  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流洩一縷澄黃的陽光。

  「……準太?」和己輕輕放低音量。

  他靠近那側著身臥睡的人,規律的呼吸聲,看來睡得很熟,這時和己才稍稍放下心來,吁了口氣,開始細細觀察有段時間沒見的人,他似乎有些瘦了,雙眸下有絲淡黑的眼圈,好像幾天沒睡好覺般的疲憊。

  這時,他開始皺起眉頭,原本安詳的表情轉了,似乎在忍耐什麼,緊緊握起拳頭,皺抖雙肩。「準太、準太!」和己擔心的呼喊,伸出手,在碰觸的剎那,他握緊的拳忽然鬆開了,身體停止顫抖。
  而和己,清晰地看見他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和さん……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聲響吵醒,準太張開眼睛,對上眼前一臉擔憂的和己。

  「你今天一定得告訴我到底怎麼了?練球不順利嗎?!還是生活上!──」漫無目的胡亂猜測,準太噗嗤笑出聲,和己則是有些惱怒瞪著準太,他是真的很擔心。


  恢復冷靜,和己起身為準太倒杯水,他接過說聲謝謝,和己看得出準太在逃避他的視線,嘆口氣,他直接了當說「利央說,這幾天你睡得不好。」

  「嗯,沒事啦……好像一直作夢,所以睡眠品質有點差。」
  準太手捧玻璃杯,慢慢吞地喝著水,和己可以看見陽光在他髮間落下的淡淡陰影,他臉微微側向邊,不相交的眼,是種刻意隱瞞不想讓人發現的姿態。

  「和さん,你生氣了?」準太輕聲探問。
  「有一點,因為我真的很擔心你,為什麼瞞著我不說呢。」
  微皺起眉,和己是真有點生氣,剛剛接起電話的時候,就猜到發生什麼事了。電話中隱隱聽見學校鐘聲,而且就只有這個方向的大樓,會聽到電車的聲音,這樣綜合起來,也知道他在哪裡。

  「我覺得是小事啊……補個眠就好,才沒告訴你。」小小聲說著,準太也知道沒多大立場反駁,身體健康,是所有運動員的第一準則吧。

  和己很了解這個人,很了解。
  幾年的投補搭檔,從國中的時候就認識到現在,和己很了解準太,從一點點的些微小事就可以察覺他的心情,就是有如此的默契,他們才會成為搭檔。即使他們現在不是了……但細小的動作間,他還是知道。
  知道準太有事瞞著他,而且知道,他……在害怕。

  「睡吧,如果又做惡夢的話,我會把你叫醒。」
  「但是、這個……一定要這樣嗎?」

  和己替他蓋好棉被,調整好枕頭,準太困窘地開口,和己則故意點點頭,「以前小時候,我妹妹睡不著都是這樣做唷,很有效的。」,準太還想說些什麼反駁,和己只催促他快閉上眼睛。

  手握著手,掌溫相接。
  和己伸出另隻手輕撫著準太的頭髮,準太有些不滿地嘟噥「和さん,我又不是小孩子。」「做惡夢不敢說,不是小孩子是什麼,快點睡覺。」和己訓誡的口吻,倒是讓闔眼那人笑了出來。

  
  枕著自己的手,和煦日光下。
  和己沒有抽回手,任由準太的臉頰壓著,即使痠麻的感覺爬上,也不移動半吋。只是倚在床邊,端看他寧靜的睡臉,最後,和己傾身於他的耳畔。

  「準太,你睡著了嗎?」

  準太沒有回應,只移動著頭找尋一個好姿勢,他,微彎起嘴角。
  
  是一個笑容,輕輕的微笑,
  卻彷彿是有著隱藏不住的酸澀,淌落,在他的掌心。


04.

  像是從前無數個日子般,每個人汗流浹背地跑步,教練還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上,觀察每個人的練習情況。大聲整齊的吶喊,越過鐵絲網的遠方,都還可以聽見那樣的聲音,今日,棒球社還是一樣努力練習。

  「和さん?!你怎麼會在這啊?今天的練習提早結束了。」準太回頭看見自己,滿是訝異的神情,急急忙忙跑來。

  「嗯嗯,我知道,因為我剛剛就在外面等。」和己笑著點點頭,準太露出更加困惑的臉。

  晚霞在天際暈染一片的橘紅色雲朵,球場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下週是校內的期中考,教練提早一點讓大家回去準備考試,和己算準時間在球場外等待,當人走的差不多,他才踏入球場,準太果然還在,沒有改變的習慣,自行留下練習。

  「我打電話給利央,叫他今天先回去吧,啊,你等我一下唷。」他走到慣例的位置拿起護具穿上,準太楞在原地不動,直到當和己走上那個位置,準太才了解現在的情況。

  落在球套裡的沉厚聲音,喚起身體記憶,和己對準太一笑。
  
  「練習二十球吧。」

  正對面的位置,相視方向。
  準太深呼吸一口,預備動作,和己也專注地移動手套。

  彷彿在倒數計時般,對著某個不知名的終點。
  每個動作、每個視線、每個來返的球,都是倒數計時般。


  「準太……你究竟作了什麼惡夢?」

  只剩最後一球,他發自內心說出的一句話。
  在第十九球時,和己站起身將球丟回給準太的瞬刻。

  和さん,最近準さん好像睡得很不好,老是在作夢,好像夢到很可怕的事,某次我還看見他醒來的時候滿身冷汗,但是我問他,他又不肯說,利央的話還回蕩在他耳際。而腦中深深無法抹去的印象,在昨日午後,寧靜的睡顏,淚水滴落,夢見了什麼,讓你流下眼淚?


  良久,微拉下的帽沿,他才聽見準太的聲音傳來。

  「其實我做的不是什麼惡夢。」
  「咦,不是惡夢?!……」和己意外的驚訝回話。

  「我反而是……夢見了渴求不已的美夢唷……」

  準太緩緩摘下帽子,他笑了,跟昨天一樣的笑容,那溢滿酸澀的笑容。


  和己征然,相識的情景交疊。

  「我們還在同個球隊裡,和さん還是我的搭檔捕手,我們一起努力一起加油,那個夏天還未遠去,所以只要每次睜開眼,我都遏止不了悲傷的情緒,反覆地夢見了從前,同樣的夢───但我明知道無法……」

  參加夏大前的最後一次練習,那個時候,操場的燈未熄,他們正要面對明天的挑戰,『後天還可投吧。』語氣堅定般,彷彿是個絕對的事實。而夏大的最後一場比賽,那場雨寒冷的可怕,互相倚靠,不停說著對不起,淚水和雨交織,那個夏天結束了。


  逆著光,夕陽的餘暉灑落,準太站在投手丘上,手抹著雙眼。


  「準太,最後一球。」

  他蹲下身.握好手套,和己抬眼注視,準太也看向他。
  下秒,那聲沉沉聲響落入,不偏不倚地,球在他的手套中。

  「這是最後的了……和さん到大學也要好好加油,進入新的棒球社好好努力,我知道和さん是位非常棒的捕手,所以一定會……」準太硬撐起笑,但眼眶卻泛了紅。


  投手和捕手,相距這樣的距離。

  他現下每秒踏出的步伐,都是前進,越過這般距離。
  粗魯地伸手拉下頭部的護具,和己邁開腳步,向前、向前。這個夏天已經過了、過了,他們不再是投捕的搭檔,重要的部分被取走,掩不住帳然若失的情緒,但是,現在的他,知道前方張開雙臂,是可以抓住些什麼。

  準太似乎嚇了一跳,「和さん?」,和己將雙臂收的更緊,像是在確認某種存在。準太靠在他的肩膀,溫熱的體溫從懷抱傳來,和己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是盛夏的藍天,那種一望無際很純粹地的那種藍色,天空沒有一絲雲───」

  「咦?」

  「可以聞到棒球場土地的特有氣味,在潑灑整理場地的水柱中,我可以看見一道彩虹,大家流著汗在烈日下練習,準太你又嚷要我請吃冰,說著如果你今天的投球表現好的話,我夢見了這樣的────」


  聽到這裡,困惑不已的眼似乎找到某種風景,是曾看過的熟悉,準太笑了揚起嘴角,伴隨滾落幾滴眼淚,和己則伸手稍嫌粗魯地替他抹去,拉起他的臉,相映的瞳相同的夢。

  和己笑了,是個相信的笑容。


  「準太,我夢見囉,那個未來。」


05.

  我們作了一場夢。


  「不過沒想到吶,準太是個愛哭鬼。」
  「夏大的時候……和さん也哭了吧……才沒資格說我。」


  而所有的開始,或許都始於某場夢。
  在夢裡,我們笑著,我們哭著,不同現實或過去的選擇。


  「準太,知道當我夢見那些事時,在想什麼嗎?」
  「不知道……」
  「我跟自己約定,要在實現的那天告訴你,我曾做過這樣的夢。」


  但在夢醒之後,
  我們依舊用盡全力、誠心誠意地祈求,


  「現在你告訴我了啊?」
  「所以現在是………實現的開端吧。」


  還在追尋夢的痕跡,
  即使,那是個看不見終點的彼端。

  但我們始終相信、相信它的存在。




Fin.
20080726 AM0015

  還記得,這篇的開頭是去年寫的。
  昨天打開以後,居然發生奇蹟……一股作氣完成了。
  是因為我對和準的愛感動神了嗎?(打,耶總之,這是我現在的推廣CP

  有在夜半接到朋友的電話,也曾有半夜掙扎要不要打電話的經驗,那樣的心情很微妙,明知道對方應該不會接,卻想撥出試試看,所以當被接起時會很驚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