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親子分】相依 03 後篇

■ 此為APH的衍生女性向二次創作。
  與實際國家、人物、事件、宗教、歷史等皆無關係。



03. 後篇

  一張畫。
  畫著一座教堂。

  安東尼奧不知道羅維諾為何如此著迷於教堂。

  屹立城中、氣勢雄偉的大教堂、隱藏於巷內的小教堂……都曾出現在羅維諾的畫中,但出現最多的不是教堂本身,而是圍繞在教堂的人們。唱詩班兒童的側臉,跪地祈禱的信眾,畫中盡是圍繞在教堂周圍的人們,所流露出的種種樣貌。
  
  呃,其實他撒了個小謊。

  安東尼奧曾偷偷打開那盒子過──那羅維諾慎重藏起,裝滿畫作的盒子。
  經常暗自派人注意羅維諾的安危,安東尼奧自然知道羅維諾翹班是溜去四處畫畫,他真正好奇是為何羅維諾極力隱藏這件事。

  他經不住好奇心打開盒子,瀏覽一張又一張的畫作。
  沒有上司收藏的那些大師級名畫,有讓人倒抽一口氣的驚艷,但他就是喜歡羅維諾的畫,樸拙的筆觸蘊含生命力,望著望著,往往讓他出了神。直到某天,他又打開盒子欣賞時,被臨時返回的羅維諾給抓的正著。

  羅維諾把盒子丟棄了。
  自己再也沒機會問他……為什麼畫教堂。
  「西班牙先生,派出尋找羅維諾的人回報,他在往南的一座小鎮,正擔任教堂工匠的學徒,已經遵從您的意思,請對方向羅維諾保密,並照料他的生活起居,而這張畫是教堂石匠托人送回的。」
  安東尼奧老早就知道羅維諾不是回家,在羅維諾出走的第一天,他就按捺不住派人尋找羅維諾的下落,確定他平安之後,安東尼奧才鬆下一口氣。

  接過捲起的畫,果不其然。
  「又是教堂……」安東尼奧喃喃自語。

  「西班牙先生想知道嗎?為何羅維諾畫的教堂會讓您目不轉睛、不停凝望下去。」老管家遞上一杯熱茶,打斷他又不小心陷入的呆愣。

  「為什麼啊?……我也很想知道。」
他已經夠鈍感了,對藝術品更是感受度趨近於零。

  「西班牙先生再努力想想吧,您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需要想起來罷了。」老管家笑得開懷,替茶壺倒入熱水,似乎覺得他苦惱的模樣很有趣。

  教堂、教堂……
  曾有個老兵,一生大半時間都在外打仗,在他失去雙腿回到西班牙後,安東尼奧曾探視這位老人,在教堂之中,老人對他說了這番話。
  『連年戰亂、高昂賦稅、瘟疫等等,苦難逼著我們身心疲憊,但每次於此彎身祈禱,我們就了解到,這裡就是歸屬,這就是家,即便有再大的苦難,我們在聖母前就能得到救贖。』
  大教堂的彩繪玻璃映照出斑斕色彩,四周的石雕描述著聖經一幕幕動人的故事,即使祭壇上空無一人,信眾依舊跪拜祈禱,只要仰首十字架,與聖母抱著聖子的安詳面容對望,無論是誰皆可得到寬恕。

  教堂,對西班牙人而言是精神與軀體的遮風避雨之所。

  那羅維諾的教堂呢?


  「幫我備馬!」安東尼奧嘶吼,士兵手足無措。
  「西班牙先生!國王不許您私自外出啊。」
  幾名守衛張開雙手試圖攔阻,明天就是啟航前往英格蘭的日子,戰爭前夕,國王不可能允許安東尼奧私自外出。
  安東尼奧拔出腰間的長劍,他揚笑,再重覆一次話「準備快馬,立刻打開大門!」侍從趕緊從馬廄牽出馬匹,他翻身上馬,越過開啟的大門,一路往南方奔馳。


  教堂、教堂的畫、羅維諾畫的教堂、羅維諾的教堂……

  『夕陽漂不漂亮?羅維諾。』
  『哼。』
  夕暮的紅暈渲染天際,那時的羅維諾還小。
安東尼奧乾笑,在雙腿上坐著的孩子依舊鼓著腮幫子生氣。他前一句羅維諾你臉紅像番茄一樣可愛呢,害他挨了一記頭槌,安東尼奧已經無計可施,該怎麼讓小傢伙消氣啊。

  『西班牙你這傢伙居然害我被人群擠散……結果我自己一個人在看台上看那個恐怖的表演,還找不到廁所尿褲子,全都是你的錯啦!!』
  孩子嘟起嘴連番數落,一雙哭腫的雙眼怒瞪他,安東尼奧不知所措地結巴道『那那、那時剛好上司找我去幫忙做準備,所、所以。』他本來只想去買些零嘴,沒想到被上司逮去幫忙,當他匆忙趕回,羅維諾已失去蹤跡。

  表演結束,人潮散去。
  他終於找到蹲在看台角落哭泣的羅維諾,而小孩這次……真的是氣瘋了。

  『我討厭啦!你這混帳大笨蛋西班牙!』
  『對不起對不起──』
  孩子指的是剛剛的鬥牛賽吧,安東尼奧滿是歉意地想著,當初沒想這麼多就帶他來看傳統表演,忘了血腥的激鬥會讓孩子做噩夢。羅維諾哼聲撇過頭去,似乎也罵累了,下命令式說晚上想吃番茄義大利麵,安東尼奧急忙點頭說好。

  他輕輕將孩子嬌小的一雙手包覆在自己的大掌中,悄悄許諾。

  『我答應你,不會做讓羅維諾討厭的事,再也不會了。』


  視野裡出現教堂尖塔,他加快鞭繩,飛奔的馬蹄濺起塵土。
  安東尼奧抵達教堂工地時,幾乎所有的鷹架跟工具都已經放上馬車,工匠聚在一塊歇息,他還沒發問,其中有個大叔對他指指教堂後方的樹林,他趕緊下馬,往那方向奔去。

  撥開草叢,熟悉的背影
  安東尼奧放心而鬆口氣,但也揪痛了心。

  「羅維諾……」只敢低聲呼喚,怕驚嚇到抱膝的少年。
  「西班牙?」羅維諾緩緩回過頭,滿是淚痕的臉疑惑地注視著安東尼奧,似乎不太理解為什麼他突然出現。

  「對不起對不起!!羅維諾,因為出兵的事,國王心情很煩躁,上星期才有個女傭觸怒國王差點被關進牢裡。國王又看你不順眼很久,我不在的話難保他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所以我才希望你……」他雙手合掌,拼命道歉,但對方仍望著他,沉默不語。

  眼前的畫面跟記憶重疊。
  鬥牛場看台蜷縮在角落的孩子,無聲哭泣的少年。

  「你明明答應我了……」羅維諾囁嚅說出的字句,帶著傷心與控訴。
  
  耶?他答應什麼?──
  他歪著頭剎那反應不過來,安東尼奧不理解的神情,可讓對方徹底失控暴怒了,羅維諾表情立刻一轉,冒起青筋,握緊拳頭。

  安東尼奧緊閉雙眼,全身預備好要迎接頭槌痛擊。
  但下刻,他吃驚地張開雙眼,沒有頭槌,一雙手臂緊緊貼上他的後背,過大的環抱力道讓人發疼也無所謂了,少年主動擁抱自己的事實,安東尼奧震驚到全身僵硬,他不敢移動半吋,好久好久,一句話才悶悶地從他胸膛傳來。

  「我最討厭你把我一個人丟下來!!你這混帳笨蛋畜生──」

  恍然大悟。
  蹲在角落的孩子其實最討厭的不是血淋淋的鬥牛賽,而是最討厭自己將他扔下,老是負氣說反話的少年,只為了掩飾藏在心中的真實話語。繞呀繞呀,這人總是用最彆扭的方式來訴說心中最真摯的情感,然而,他卻往往忽視。

  安東尼奧覆上那輕顫的纖細肩膀,將他摟得更緊些,手指輕輕撫摸棕色的細軟髮絲,企盼讓對方安心,最後他靠在羅維諾耳旁輕喃「對不起吶,羅維諾,我還是猜不透你畫教堂是為了什麼。」


  只是記起當年那日,坐在教堂階梯上、望著落日的他們。
  自己牽起好不容易消氣的羅維諾,笑談晚餐的菜色。

  他突然地,好想好想帶他回家。



To be continued

20090907PM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