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親子分】破銅爛鐵的序幕曲 04

□ 架空設定/親子分

04.

  「做這行久了、就越是了解,世界上不可能有可以被取代的重要事物。」

  老師傅為安東尼奧端上一杯熱茶,他微笑道謝。這天午後他獨自來到老師傅的工作室,放眼望去,此處堆滿等待修復的物品。
  「呵呵,製作音樂盒是我另一個興趣,所以我這裡除了修復物品外,還兼賣一些音樂盒。大部分是我的作品,也有些是我撿回來修復的。」老師傅不好意思指著店內的櫥窗說道,裡面擺著好幾個漂亮精緻的音樂盒。

  「就算是相同的曲子,每個音樂盒的演奏也有所不同,每項物品都是獨一無二的,得到與失去都是,這音樂盒應是少年很重要的東西吧,所以希望安東尼奧先生……」老師傅語重心長說完話,安東尼奧明白對方想傳達的涵意,沒有比希望再次破滅更令人痛苦的事。
  「……這些我知道,但我想盡力去幫助他。」
  茶水的漣漪漸漸擴散,安東尼奧輕聲回答,或許這只是他的自私和傲慢,但無論如何,他仍想給予那人幫助,就算只有一點也好。
  「呵呵,這只是老人的一點感觸罷了,當然啦,能夠找回自己最珍重的事物,可是人生中最值得感謝神的事。」老師傅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表達聲援之意。

  老師傅答應將約定的物品交給他之後,還交代日後有什麼物品需要修復,歡迎隨時光顧,臨走時還塞了一袋蔬果給他,安東尼奧衷心感謝,等下次有時間再向老師傅請教有關修復的知識吧。

  日落時分,夕陽映照在紅方磚鋪成的街道上,情人挽著手散步,影子相倚;不少家庭坐在噴水池旁,父母看著孩子們相互追逐。安東尼奧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但此刻特別感覺到心中某個部分被觸動。

  「你也太慢了吧!──我快餓死了!」
  羅維諾透過玻璃窗看到愣愣站在門外的安東尼奧,立刻粗魯地打開門,爆出一連串的抱怨。安東尼奧暗笑,他這副模樣像極等待飼主回家的小動物,那人盯著他提的紙袋直瞧,邊嚷嚷問裡面裝了什麼食物。

  安東尼奧頓悟,今日的他跟街上大多數的人們相同。
  ──他們都沿著返家的道路向前走,終點,有一個人在等待他們回來。

  安東尼奧趕緊將老師傅給他的東西藏至身後,將裝滿蔬菜的那袋交給對方:「老師傅給的蔬果,晚餐吃義大利麵好不好?」羅維諾一聽到晚餐的菜色,立刻嘴角微笑上揚,下秒又裝回皺眉的模樣,但開心的神情已被安東尼奧盡收眼底。

  羅維諾處處充滿戒心。
  想當然,自己在羅維諾的眼中只不過是一個連認識都稱不上的陌生人,況且還提出卑劣的交換條件,要求他留下來打掃(儘管他是遭人誣陷,絕非他的本意)

  羅維諾來店裡幫忙的這六天,隨時都會有意外發生,他的破壞技能已經可稱上神賜與的天賦,他就是有辦法在好不容易清理好的地方,打翻一整個水桶或是讓排好的書籍通通掉落。
  然後,成果回歸零。
一想到羅維諾種種行徑,尤其做錯事又羞又惱的神情,安東尼奧就忍不住想大笑一番。

  「耶耶!!今天怎麼會……」
安東尼奧打開門,目瞪口呆望著乾淨的屋內,沒有紛亂的物品、也沒有髒兮兮的地板,乾淨的房間飄著一抹清香。迎面走來的一位少年有和羅維諾相似的長相,但柔和的氣息與微笑的神情和羅維諾天差地遠。

  「菲利,你什麼時候要回去?」
  「待會就要走了,門限是十點,我要早點搭車。」
   和羅維諾交談的少年注意到安東尼奧疑惑的表情,探出頭對他微笑:「安東尼奧先生,哥哥這幾天麻煩您照顧了,你好,我是羅維諾的雙胞胎弟弟菲利奇亞諾。」羅維諾輕敲菲利的頭罵道:「笨蛋,你幹嘛跟他道謝啊!」
  「因為哥哥把人家的店弄成這麼亂,還叫我過來幫忙收拾。」
  「不要說出來啊!──混蛋!」
  安東尼奧噗哧笑出,聽上兩三句對話,他大概就明白前因後果了。安東尼奧微笑詢問:「菲利奇亞諾,謝謝你今天幫忙打掃,時間夠的話,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聽到此話,羅維諾立刻擋在菲利前,滿懷敵意的瞪向安東尼奧。

  「菲利幫忙把店打掃這麼乾淨,請他吃頓晚餐也不為過吧?」他還有一點點的私心,想想認識這位少年。
  「是啦,反正我不會打掃,一直打翻水桶、還把東西摔壞、我只會弄亂所有東西──可惡畜生,我自己回家!」安東尼奧的話不知哪裡觸怒到對方,羅維諾忿忿不平說完話,即甩門離去,留下一地散落的蔬果。

  尷尬的氣氛中,菲利先蹲下幫忙撿拾袋子掉出的蔬果,他抓抓頭,不好意思地替哥哥道歉:「安東尼奧先生,請別太介意唷,哥哥有時候會這樣。」安東尼奧苦笑搖搖頭,他早已習慣羅維諾的拗脾氣。

  「你有事問我嗎?」少年偏著頭的猶豫模樣,讓他不禁脫口一問。
  「耶欸……被發現了,我想問哥哥的音樂盒修好還需要多少的時間?雖然哥哥說不用多想,也不需要告訴您,我還是非常擔心……」蹲下的菲利雙手抱膝,難掩擔憂的神情。
安東尼奧的表情更加疑惑了,不懂對方話中的意思。
  「為什麼很擔心?」嗅到不尋常的氣味,他加強語氣追問。
  「安東尼奧先生,請千萬不要告訴哥哥唷,不然羅維諾哥哥一定會罵死我……」菲利可憐兮兮地說道,安東尼奧再三的保證下,他才娓娓道出事情來由。

  弟弟的擔心,在不久之後就成為現實。

  *  *  *

  「嗚……嗚……不要…..別過來……」
  嚶泣的低語,淚水緩緩模糊視線──終於逃出了嗎?
  
  映入眼中的老舊泛黃的天花板,旋轉涼扇正緩緩運轉,牆角貼著斑駁的壁紙,原本細緻的玫瑰圖樣已顯模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潔白色被單裡的陽光氣味讓他心情平靜許多,羅維諾試圖撐起身體,但卻虛弱到毫無力氣。

  「你昏倒在門外的不遠處,菲利出去的時候就發現你倒在那。我告訴菲利說我來照顧你就可以了,就先讓他回學校。」
  男人坐在床邊沉默地注視著他,蒼涼的月光映在堅挺的五官,落下一片陰影,羅維諾難以辨認對方的眼神。

  「你睡不好,對吧。」聽見安東尼奧沉聲問。
  「不關你的事。」菲利那個該死的大嘴巴!
  羅維諾轉過頭不看對方,刻意的迴避視線,緊捂起再度疼痛的頭部。對方已經知道事實,但不管安東尼奧想要指責或是表達不滿,他都準備好相應不理。

  「我很擔心,難怪你在店裡的時候,明明看起來很累,卻又不肯休息,今天還特別請菲利回來幫忙,因為你的身體狀況已經到極限了。」沒有指責也沒有不滿,安東尼奧似乎只希望他別含混過去,對方傾身靠近些,替他調整好枕頭的角度,男人的嘆息在耳際悄悄低迴,瞬間騷動他的心緒。

  「…….羅維諾,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幹嘛說出那麼丟臉的事?說我像個長不大的小屁孩?!說如果不聽音樂盒我就不能安穩入睡?!只會來回不斷的做惡夢,我還能多說什麼?!」連日來的焦躁一次爆發出來,羅維諾說完話,才發現自己用力握緊拳頭到發痛的地步。

  音樂盒,他的秘密。
  如果沒有音樂盒的樂音,他就會陷入無限循環的噩夢裡,夢魘在漫漫長夜中露出獠牙,開始無法遏止的追逐;火焰盤繞成蛇的模樣,吐出紅艷的舌企圖吞噬他。昏昏沉沉的無法入眠,不斷呻吟掙扎,只能祈禱甦醒的那刻快點到來。
爺爺也曾經帶過他找心理醫生或是心理諮商,但都無法解決連原因都查不出來的怪病,也許天真的弟弟菲利說出最好的解答:『羅維諾哥哥,你一定被巫婆給詛咒了。』也許他要找的不是醫生,而是可以解除詛咒的魔法師。

  「羅維諾,知道音樂盒是從哪來的嗎?」安東尼奧低問。

  他倦了,已經沒有力氣防備外來的一切。
  男人的問題沒有任何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刺探意味,沒來由地,羅維諾能感受到對方濃濃的關懷心意。身處在簡單家具構築的房間,被皎潔的月光包圍,他似乎可以喘口氣,暫時躲避恐懼。

  「我不記得了……已經記不得為什麼我會有這個音樂盒,也沒人知道是誰給我的,只聽爺爺說我小時候曾經發生過意外,然後我這個音樂盒就出現了,而也因為這個音樂盒,我才能安穩入睡……可惡的爺爺居然把我的音樂盒弄壞。」

  有多少長夜,羅維諾聆聽音樂盒,而安祥地閉上雙眼,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夢沒有無邊無際的黑暗,現實世界的風雨都被隔絕。音樂盒的樂音,單純又乾淨,奏出一個安穩的庇護所,奏出灑落一地的柔和月光。

  安東尼奧輕柔地將手放在羅維諾的背上,規律的節奏地輕拍,和他的心跳聲相合,最後,他聽見了那再熟悉不過的曲調。

  「德布西,月光。」
  「也是菲利告訴你的嗎?……」
  男人搖搖頭,表情顯得有些悲傷。

  想揮開這雙輕撫髮際的手,想拒絕對方釋出的善意。
  有時太溫柔,也可能使人受傷。
  但男人低哼的嗓音,卻是叫他無法放手的撫慰。

  「好難聽……」
  「對不起。」又來了,男人過分誠實的道歉。

  背對的姿態,羅維諾將頭埋在棉被裡,似乎從來沒有過,有個人如此對待自己。他靜靜閉上雙眼,再度被火焰吞噬也好、被怪物追逐也罷,即使明白接下來的夢境將如何可怕駭人。

  現在的他,只想沉睡在男人輕哼的月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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